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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苍竞】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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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0-16 15:3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苗王刚刚议完事回到房中,就被突然出现在床上的小孩吓了一跳,惊诧之余差点失手打翻了茶盏。

他扶稳了茶盏,沉声回应着外面侍女担忧的询问声,并回绝了他们冲进来保护苗王的请求。自己往前几步,打量着小孩的模样暗暗作下防备,但面上还是十分和颜悦色地温声问道:“你是谁家的小孩?”

小孩裹着一身黑色大衣,衣领上镶着一滚蓬松的毛,把他被吓得有些苍白的小脸埋了一半,看上去更小了一圈。黑发散乱地披下来,加上他一双惊恐的蓝色双眸,整个人无助又可怜。

这个小孩太过眼熟,苍越孤鸣问出口的同时,内心已经隐隐有了答案,但是这个事情太过荒谬了,荒谬到使他无法确认……

小孩子警惕地看着他,抱紧了身旁唯一能有点隐蔽作用的被子,一声也不吭。

苍越孤鸣想起自己小时候被祖王叔教育过不能随便告知别人姓名,而他一向恪守这点,只好试探性地问道:“苍越孤鸣?”

小孩子眼睛一亮,猛地一抬头,又很快低了下去,甚至往后蹭了一点,眼中的警惕更重了。

苍越孤鸣已经从小孩反应中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叹了口气,开始努力和眼前的这个惊弓之鸟般的孩子沟通起来。





竞日孤鸣回到苗疆已经月余了。

他是在病重之时被千雪孤鸣硬生生从偏远的木屋中拖回来的,回来之后他的王侄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一张药方,然而还没等他缓过气来,就被接力的苍越孤鸣按着灌了半月的药汁,每日都有侍女端着药站在他房中,若他不喝下去就一直站在那儿,既不肯离开,也不许他离开。

所幸千雪孤鸣当真妙手回春,喝了几副苦得仿佛加了半斤黄连的药,自己很快便有所好转,从刚回来时的卧床,到现在的能够在花园中随意走动,也只用了差不多半个月。

而被接回来的竞日孤鸣对于自己处境十分清楚,无论是为了苗疆未来的昌盛,还是为了苍狼统治的稳固,他所能做到最好的就是无限降低自己存在感,故便是后来能够走动,他也不愿意轻易跨出这个位于后花园的小木屋。

他把自己隔绝于木屋中,苍狼和千雪不愿意面对他,他也不愿意面对自己的王侄与侄孙,自顾自地生活得仿佛一个隐世孤人。

所以当夜晚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竞日孤鸣小小地吃了一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门外又传来了更令他震惊的声音:“……祖王叔真的住在里面吗?”

一个久违的、小小的稚嫩的声音。

竞日孤鸣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打开了院门。

第一眼看到的还是许久不见的苗王,披着大氅,严整的发辫顺着耳边垂了下来,见面便礼貌的一颔首,表情恭敬而疏远:“祖王叔。”

竞日孤鸣假装没见到他眼底隐藏的情绪,低头去看他牵着的那个人。

但刚在昏暗的夜色中捕捉到一个大致的轮廓,他就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然后有一双手紧紧地搂住了自己的腰,带着哭腔喊到:“祖王叔!!”

饶是竞日孤鸣一时也有些蒙了:“苍、苍狼?”

“祖王叔!!!”下面传来的声音一顿,紧接着喊得更大声了,惊飞了远处好几只归鸟。

竞日孤鸣也被吓了一跳,立刻弯腰捂住他的嘴,小声哄道:“乖苍狼,小声……”

这个称呼如此久远,叫出口的一刹那竞日孤鸣自己都有些陌生。下一刻他对上那双噙着泪的湛蓝的双眸,立刻被扯回了思绪,心一软,连捂着嘴的手都无力了几分:“不能让人知道祖王叔在这儿。”

苍狼立刻用力点了点头。

竞日孤鸣刚刚放下手,苍狼便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一边搂着祖王叔的腰不放,一边软软地撒娇:“祖王叔,苍狼好想你啊。”

竞日孤鸣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只好摸摸他的头,顺着他的话安抚道:“祖王叔也很想苍狼。”

苍狼马上高兴起来,乖乖地牵着竞日孤鸣的手站到了他的旁边,仰头去看苍越孤鸣,俨然已经和自己祖王叔统一了战线。

竞日孤鸣哄好了缩小版苍狼,这才起身去看一直默不作声站在门外的苍越孤鸣,他将院门拉得更开,还是眉眼含笑,笑意却入不了眼底,只是客气道:“苗王难得驾临,还是先请进吧。”

他感到苍越孤鸣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半晌,才点了点头:“叨扰了。”

说着迈过门槛,从昏沉的夜色里走了出来。

竞日孤鸣牵着苍狼,察觉到他想问什么,立刻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暂且压下。

苍狼果然安静了下来。

真是乖巧听话,竞日孤鸣感叹了一句,愈发喜爱这个过去的小侄孙了,迈进小屋的时候干脆将他抱了起来,先把他带进了自己卧房。

谁知刚起身就被拉住了,苍狼不安地看着他,嗫嚅着不肯放手:“祖王叔……”

竞日孤鸣轻轻拍了拍他拉住自己衣袖的手,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轻声安抚道:“苍狼乖,祖叔叔马上就回来了。”

苍狼猛然被亲了一口,脸立刻红了,乖乖地放开手,还是忍不住看着竞日孤鸣期期艾艾道:“祖、祖王叔早点回来……”

竞日孤鸣瞧他可爱,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含笑道:“既然小苍狼都这么说了,祖王叔焉有不从之理。”

说要又拍了拍他的头,才转身退了出去。





苍越孤鸣正站在窗边等他。

远处暮色苍茫,起伏的群山只能看见一个黑色的轮廓,不时能隐隐听见几声悠远的鸟鸣,近处的树林也仿佛被墨泼过一般,只能勉强看个大概,偶尔风过,便有阵阵松涛,挟着凉意轻轻吹来。

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他也不回头,默不作声的看着窗外,直到竞日孤鸣站到了他身边,才回头看过去。

“罪臣竞日孤鸣……”

苍越孤鸣气劲一扶,止住了竞日孤鸣下跪的势头,看他已经站稳了,才撤回了力道,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两人一时无言,只是沉默的看着远山。

苍越孤鸣虽然看着窗外,却时刻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自从那日守着竞日孤鸣脱离危险之后,他就再也没与他见过面,自从最终决战后,他对竞日孤鸣的恨意就淡了许多,但这点微薄的恨意却也让他无法坦然面对竞日孤鸣。另一方面,他对竞日孤鸣的原本的依赖也淡泊了许多,似乎有人给他的记忆蒙了一层面纱,恨也微弱,爱也微弱,他说不清自己是何感觉,也不想去探究是何感觉。

也许是登基前那段记忆太刻骨了,鲜明得容不下其他事与之并立。

竞日孤鸣觉得这样沉默下去不是办法,屋里还有人等着他回去安抚,于是试探性地开口:“罪臣……”

“北竞王不需要在孤王面前如此自称,”苍越孤鸣打断了他未尽之语,回头看了他一眼,“孤王知道北竞王想问什么。”

可是小王也不是北竞王了啊。竞日孤鸣内心苦笑一声,却也没去出言辩驳,对小苍狼的担忧让他选择了按下其他心思去听苍越孤鸣的对此的解释。



苍狼不安地坐在床上,抱着祖王叔的枕头不肯放手,希望借这股熟悉的气息来稍微缓解一下自己内心的焦虑局促。

祖王叔已经出去很久了……他默默计算着时间,不由得搂紧了怀里的枕头。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透出一股陌生,后花园、长廊、大殿,明明并未有多少变化,却让他由衷地感到畏惧。

其实细想的话祖王叔也有一些变化……他想到了印在额头上的一吻,脸上刚刚降下去的温度又升腾起来了,顺便把自己埋进了枕头里,但看上去还是那个会抱着自己给自己念故事的祖王叔啊。

门突然被推开。

苍狼立刻丢掉枕头冲下了床。

幸好竞日孤鸣提前做好了准备,才没有被撞倒,犹是如此,他也被扑了个趔趄。

“乖苍狼,”竞日孤鸣弯腰抱起苍狼,捏了捏他的脸,迈步向床边走去,“等得不耐烦了吗?”

“没、没有,”苍狼立刻想反驳,但话至一半,看清了祖王叔脸上的笑容后又犹犹豫豫地改了口,贴着脸小声问道,“祖王叔不高兴吗?”

竞日孤鸣一愣,连脚步也慢了几分。

苍狼立刻急了,追问道:“是因为那个苗王吗?”

“他说他是长大以后的我,真的吗?”

“可是祖王叔为什么对长大以后的我这么疏远啊?他惹祖王叔生气了吗?”

“祖王叔为什么不住王府里呢?”

“祖王叔……”

竞日孤鸣被一串问题砸得头晕,一把他放下来就轻轻按住他嘴唇截断了接下来的问题,十分无奈:“一下子问这么多,小苍狼一点也不体谅祖王叔。”

“唔——”苍狼极力想反驳,但是不管他怎么挣扎,祖王叔的手指都牢牢按在他唇上,几番失败之后,他只好乖乖地坐在那儿,睁着一双含满委屈的眼睛一眨不眨瞅着他。

竞日孤鸣看他终于安分了,才笑眯眯地移开了手指,抢在他前面开口道:“祖王叔只回答三个问题。”

“只能三个问题吗?”

“是。”

“多一个都不行吗?”

“不行。”

“祖王叔,你不疼小苍狼了吗?”

“疼。”

说完,竞日孤鸣顿了一下,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好了,三个问题都回答了,现在睡觉吧。”

苍狼立刻不服气地喊了起来:“祖王叔!”

竞日孤鸣这么久了第一次笑得这么畅快,甚至笑得咳嗽了两声,他躲开了苍狼扑过来的身影,却还是被一把抱住了腰。

闷闷的声音从下面传来:“祖王叔……”

“好了,”竞日孤鸣收敛起大部分笑意,还是止不住地弯着双眼,顺便呼噜了一把小脑袋上柔软地头发,“那人的确是长大后的小苍狼,而且是个明君。”

苍狼好奇地抬起头:“那……为什么祖王叔不和他一起住呢?”

竞日孤鸣一愣,眼底笑意消散了一些,但还是勾着唇,慢吞吞地回答:“小苍狼已经长大了,哪有大人和长辈一起住的道理?”

苍狼却没有被他糊弄过去,不依不饶地问道:“可是为什么祖王叔对他这么冷淡啊?苍狼是做错了什么吗?”

竞日孤鸣脸上的笑意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幽深的沉静,他揉了揉苍狼的脑袋,语气轻柔温和:“不,没什么人做错,只是事情必然会发展到这一步。”





当现任苗王快把后花园某个小屋周围的草皮踏秃了时,终于发现了趴在墙头偷偷往这边看的小苍狼。

“你能带我在周围看一看吗?”

“你的祖王叔呢?”

“我的祖王叔不也是你的祖王叔吗?”苍狼立刻牙俐齿地反问。

两人四目相对,都是一模一样湛蓝的眸子。

苍越孤鸣心知小时候的自己心中竞日孤鸣占据的地位,也不去计较他隐隐透着兴师问罪意味的语气,只是笑了一下:“我擅自带你离开,祖王叔发现你不见了会着急的。”

“祖王叔在休息,我给他留了字条的。”

话音未落,他瞅准苍越孤鸣的方向,突然从墙上扑了下来,风鼓起他的披风,像是一只展翅的黑鸟。

苍越孤鸣吓了一跳,立刻上前几步接住了苍狼,饶是做好了准备,他还是被以前的自己撞得重重摔倒在地。

他只觉得自己背上一阵疼痛,还好厚重的大氅替他缓冲了一下,不至于摔得十分凄惨,不过这冲击力还是令两人脑袋里一时嗡嗡发响,苍狼从他身上撑起来,两张相似的面孔对视着,都没反应过来。

最终还是苍狼先跳了起来,手在苍越孤鸣胸口重重一撑,力道大得他怀疑自己胸膛已经被按凹了进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自己这么重……”他十分愧疚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苗王,蹲在他旁边伸手似乎想替他揉一揉脑袋。

苍越孤鸣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自己站了起来,踉跄了一下温柔道:“没关系,你没摔伤就好。”

他顿了一下,又问道:“你想去哪儿?”

“我想找以前和祖王叔埋的一个东西。”

苍越孤鸣想了一会儿,苗疆发生剧变之后他的生活被复仇和仇恨塞满了,甚少、也不愿想起以前的生活,仿佛多回忆一次,自己的复仇的意志就会被消磨、碾成沙土。再后来等他成为苗王,再想回忆之时,却蓦然发现自己的记忆被埋藏了许久,已经彻底模糊不清了,他甚至记不起来自己第一次见到竞日孤鸣是什么情况和心情。

竞日孤鸣在他心目中已经彻底模糊了,他却被那一点执着催促着不肯放手。

苍狼说的埋东西,他翻遍记忆的角角落落也想不起来一点。

苍狼已经自顾自地向前走了,苍越孤鸣沉默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他跟着苍狼穿过半个后花园,一边听他絮絮叨叨着这里和祖王叔玩过捉迷藏,这里被祖王叔牵着手救下了一只鸟,这里是他和祖王叔一起种下的一棵树,这里他曾经跌下过水池、还是祖王叔把他抱了起来,这里……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棵高大的青松下。

高塔似的松树静静地矗立在那儿,触动了苍越孤鸣脑海中的一点记忆。

他见苍狼蹲下去挖东西,也蹲下身帮着他挖。

苍狼抬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用与自己相似却明显稚嫩得多的声音说了声“谢谢。”

苍越孤鸣看着他清澈的眸子和脸上沾的一点泥土,不自觉地替他轻轻擦了一下,也笑了笑,道:“没事。”

两个人挖起来很快,没多久坑边就堆起了小小的一个土堆,坑里渐渐露出了一个白色的东西。

苍狼立刻惊喜地叫了一声,立刻加快了速度,三两下就让那个东西露出了全貌,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捧了出来。

是一个破旧不堪的白色盒子。

苍越孤鸣看着他宝贝地将盖子一点一点掀开,露出里面的一沓泛黄的纸张。

他好像想起来了,当时自己听说愿望写在纸条上,再埋在百年的树下,木仙子便会替你实现。于是缠着竞日孤鸣找了这么一个盒子,又盛情邀请祖王叔与自己一起许愿,祖王叔拗不过他,只好和他一起写。自己写了厚厚一沓放进去,竞日孤鸣却只放了一张叠成小块的纸,并且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面对他的疑问回答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一个人站在这个地方,却好似突然感觉到了祖王叔手心的温度。

苍狼一张一张把自己的愿望拿了出来,铺在地上。

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唤醒了记忆里早已深埋的片段:“希望父王身体安康”“希望千雪王叔能猎回传说中的银狐”“希望九巷里的小月奶奶能早点好起来”“希望金池阿姨的桂花蜜再甜一些”……

奇奇怪怪的愿望一一看过,苍越孤鸣目光停在了最后一张上面。

那张纸张是被腐蚀得最厉害的,但上面的字迹也是最清晰的,一笔一划整齐端正,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怀着满心的希望认认真真写下这张纸条的时候:“希望苍狼能永远和祖王叔在一起。”

以往和竞日孤鸣相处的点点滴滴猝不及防地涌进脑海,记忆里那个模糊的人影突然揭开了面纱,那双熟悉的眼睛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故意拖长了声调叫他:“小苍兔啊……”一眼一声,便把他逼得无处可逃。

“祖叔叔果然骗人。”身边突然有个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苍越孤鸣转头便看见苍狼手里拿着一张叠过的白纸,撅着嘴抱怨道。

看见苍越孤鸣回头,苍狼立刻愤愤不平地把纸张递了过来。

苍越孤鸣接过纸张,只觉得手指接触的地方突然泛起了灼烧般的疼痛,这阵痛并非无法忍受,却令他险些落下泪来。

纸的确是一张白纸,竞日孤鸣当初似乎只是想哄一下不屈不挠的小侄孙。

但他指尖拂过纸张时,却感到了凹凸不平的地方。

苍越孤鸣一愣,举起纸张面对阳光,一行字隐隐约约透了出来。

“希望小王的苍狼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阳光并不刺目,但他眼睛一眨,突然滚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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