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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苗疆不可无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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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5-14 13:0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大黄饼 于 2020-5-22 13:30 编辑

*涉及生子*坑*

苗王苍越孤鸣登基的第五个年头,喜得麟儿,小王子甫一降生便被立为王储,朝野内外一片哗然。因为整个苗王宫,莫说是王后之位空悬已久,就连在后宫里捕个私幸有娠的影儿也是没有的。

于是这王储生身之人的猜测从后宫转到了江湖,所有随着苗王打天下的女将,甚至远在东瀛的霜姑娘都被盘了一遍,逼得赤羽信之介正儿八经地打海的那边来函正告,霜姑娘清清白白,山川异域,日月殊途。

沸沸扬扬地闹腾够了,等到小王子百日庆典时,才由大祭司官宣了这孩子的来历,乃是太祖托梦,祖先庇佑,山川有灵,赐给苗疆的继承人,简言之就是神灵转生,集王气于一身,能令苗疆兴盛的大宝贝儿——至于是谁生的,已经不重要了。

远在王城之外的山林间,一间清幽别院,粉墙黛瓦,清泉白石,竞日孤鸣躺在院中竹榻上听完了苗王的讲述,不由调笑道:“王上对外这么说,岂不是把生身之人的金册玉牒给昧下了。”

苍越孤鸣凑近竞日孤鸣膝前,将薄毯为他盖严了些,又在他身边蹲下身来,伸出手去摩挲着榻上人已然恢复平坦的柔软腹部,那里为他孕育了一个孩子,就是被他立为王储的小小苗王子。

这个惊世骇俗之举,还要从苍越孤鸣和竞日孤鸣最终决战的那一日说起。

竞日孤鸣对着一轮满月当空,想了很多很久,空虚寂寞冷已然不足以形容他复杂的心情,以至于苍狼悄然来到都没有被他发现。

一场毁天灭地的恶战之后,竞日孤鸣将三十年功力尽数传给了苍狼。然而苗疆皇世经天宝典三部武学功体在身,是会有奇迹发生的——简言之就是集齐三部宝典武学,可以召唤苗太祖。

在场的二人万万没想到,从狼王爪上会走出一个鹤发童颜的意识体来,他一手揪住了打算离开现场的竞日孤鸣,一手托起了在爆体边缘挣扎的苍越孤鸣,摇了摇头说道:“伏羲深渊被毁,我苗疆的那条龙已经被伤到了不可言说的地方,你们两个现在又要将仅存的龙气一分为二,难道是要亡我苗疆。”老头用看不肖子孙的眼神好好打量了一下在场的两个人,道出了一个叫祖孙俩吐血三升的解决办法,那就是将二人身上的龙气归一,才能保佑苗疆王气不散,至于如何归一……

老头从狼王爪中化了两颗狼髀石在掌中,一道金光闪过,它们齐齐没入了竞日孤鸣的腹中不见了踪影。

竞日孤鸣本就因失血过多脱力难支,这道金光更是绞得他腹痛难忍,冷汗淋漓,恍恍惚惚的视线里,他不确定是否看到苗太祖露出过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就被剧痛折磨得意识不清了。

对自己人心软是良善,对敌人心软是自掘坟墓。这是月凝湾的夫子教给苍狼的道理,赌上竞日孤鸣大获全胜以后难得的松懈,本该是他此生仅剩的唯一一次机会,但临到最后一刀他还是刺偏了。

不是仇恨不够深,更不是一时心软不舍,而是私仇之外还有偌大个苗疆,不日之后他功体反噬,即便杀了竞日孤鸣报了仇,面对陈兵国境的魔世大军,这一刀快意恩仇也只会换来苗疆生灵涂炭。

苍狼没有杀竞日孤鸣,这不是心软,可竞日孤鸣传功救苍狼,就是实打实的心软了。败给苍狼,他甚至还有一丝丝难以言说的欣慰,所以当他捧着脚踝上百十斤重的玄铁链子,抱膝坐在天牢里的时候,心情居然格外的平静。

败了,这败是他自己求仁得仁的。只除了最后这个荒谬的变数,如果没有身体上这些立竿见影的变化,他是万难相信世上还有男子孕子这回事的。

竞日孤鸣掌心微微吐力按揉着下腹处,这几日身体里的全部血液都在往丹田处集中,血脉的生长起初就如种子破土而出,可越到后来根就扎得越深,仿佛生生将五脏六腑都绞做了一团,疼得他不知今夕何夕,直到今日才彻底清醒过来。

这中间是有人来过的,但他一直在半昏半醒间忍受无声的折磨,并不知道给他换衣喂药的人是谁。冷汗湿过一重重,身体冷得像块冰,这个感觉,他记得装病装得最真切的几次都没有这么难熬过。

明明他传功苍狼时,是存着不惜一切代价的心思,就没打算继续活下去,这辈子该做的都做尽了,生前身后一死了之,该说是上天眷顾了。

可身体里就是有一股没来由的求生欲,一直在抗拒着意识里的疲倦和想要沉睡不醒的念头,仿佛有一双小手拉住他,不让他继续沉下去。

龙气合二为一的办法,是叫他和可爱的小苍兔一起孕育后代,跟那个恨不得手刃了自己给父王和王叔报仇的孩子。怀着这样的仇恨依旧能结合到一起,怕不是会生出一个比撼天阙还要可怕的怪物吧。

于是竞日孤鸣彻底清醒了过来,竞王爷着实有些佩服自己,因为他是被自己的想法气得笑醒的,心是真的大。可惜太祖爷没有教给他后续的细节,这个事要怎么无师自通?难道去找苍狼切磋吗?

“没想到祖王叔还能如此愉悦?”苍狼站在天牢的大门外,把这方石室中不多的光亮全都遮没了,新的王服,毛茸茸的轮廓,看不清面目表情。竞日孤鸣睁开眼静静望着他,脸上的笑容从容优雅得不像一个阶下囚。

“国葬的仪典,孤王照旧举行了,葬下的是孤王的祖王叔竞日孤鸣。他战败后将毕生功力传给孤王,以赎罪孽,孤王念其幼时教养之恩,将其厚葬,但不入皇陵不赐封谥。其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将永为苗疆百姓之诫。”

“咳咳咳……”竞日孤鸣握拳抵着唇低低地咳嗽,刚刚勉力压抑下去的腹痛又席卷回来了,他虚弱地抬头望了一眼苍狼,确实是想由衷称赞他一句,这个处置能得人心有王者气度,可一张嘴一口腥甜就被翻涌的气血呛出了口。

来给竞日孤鸣诊脉的是修儒,一个半大孩子,摸着竞日孤鸣的脉,心里连连暗道奇怪,这明明是受了伤失了血,为何体内有血凝淤滞的脉相,这搁在妇人身上,那不就是……

小孩子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他妇人科的医书读了几十本,但从来没想到能在个男子身上实践。他有多想问问师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已然不能够了。

“王上,跟你打个商量,竞王爷的病虽然诊出来了,可修儒不敢用药,我怕那个……那个行气破血的方子,会……就是会……”修儒可怜巴巴地找着措辞,终于还是用差点咬掉自己舌头的力度,说出了“竞王爷怕是已经有孕在身”这个结论。

“孤王知晓了。辛苦你了。”苍狼送走了修儒,又嘱咐了他保守秘密,才挪回竞日孤鸣的塌边。

苗太祖的出现是真的,赋予竞日孤鸣的“异能”,也是真的。

苍狼倾了活血的药油在手心里,想要给竞日孤鸣揉散手腕和脚踝上的淤青,可扑鼻的红花味道叫他忽然醒了过来,患得患失的跑出去把手洗了个干干净净,才又进屋来。

方才修儒在场时他那个淡定的样子,只不过是他后知后觉反应太慢罢了,直到此刻,他才有了真情实感。他……他是不是应该去找修儒讨保胎的办法,刚刚那种疏忽,他是不能再犯了,那么还有没有别的禁忌……苗王面上镇定,实则脑子里已经电光火石地乱成了一锅粥,这个事,也太超乎寻常了。

堂堂苗王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了竞日孤鸣的被子里,探入衣襟下,用手心感受着丹田处血脉的搏动,甚至将一缕温和的内力注了进去,帮助沉睡的人周身气血运行通畅起来。

竞日孤鸣睡得异常安静,陷在一团锦绣的衾枕里,苍白如霜雪。叫苍狼忆起那年在王府,新雪初霁,银月当空,竞日孤鸣裹着白裘走在雪色与月色间,天地扰扰都为之化作了无边的寂静——只剩下他这个情窦初开的莽撞小子,对着绝色美景扑腾腾乱了一颗心。

竞日孤鸣胡乱做了个梦,梦里又见到了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苗太祖,老头子捋着胡须上下打量着他,“没想到这术法第一次用,效果居然还不错。”

第一次用?行吧。竞日孤鸣微笑着揉了揉手腕,“晚辈请问太祖爷三个问题。”

“有话就问问问。”老头用看儿媳妇的眼神慈祥地望着竞日孤鸣。

竞日孤鸣发现自己的涵养功夫好得快要突破天际了,冲着老爷子躬身施了个大礼,惹得老头跳着过来赶紧把他扶了起来,“使不得,使不得,光说话不用动。”

“敢问太祖,如何确定此子是苍狼血脉?既为苍狼血脉,我乃苍狼祖辈,这孩子要如何登入玉牒?还有……苍狼与我血海深仇,你当真确定这个孩子,会有未来么?”

“嗯,好问题。这孩子一半血脉来自苍越孤鸣不会错的,狼王爪的髀石吸收了苍越孤鸣的精元骨血,又与你融合,才会结成胎形。等到胎儿稳固,这作为媒介的王骨自然还会回到狼王爪上,这个办法可比依循男女之道要快得多。”老头子自豪地捋着胡须继续科普,“等你们的孩儿降生,你可以去验看,狼王爪还会复原如初的。”

竞日孤鸣眉目低垂,脸上表情晦暗不明,苗太祖以为他羞涩抹不开脸面,想了想又开始安慰他,“你和苍越孤鸣也就差了二十岁,在我们这些羽化登仙了千百年的老人家眼里,你们哪是什么祖孙,不过就是两个少年人,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啊哈哈哈哈。”

老不羞拍着竞日孤鸣的手偏偏还语重心长的,“你这么聪明,知道为何选了你来孕育这个孩子,却没有选苍越孤鸣吗?知道为何要你们两个血脉相融,才能让苗疆王气长盛不衰吗?”老头子一脸的讳莫如深,最后微笑着给了竞日孤鸣一个拥抱,“生在帝王家注定寂寞,要是这条路没人陪伴,没有个人能懂,我这个做祖先的岂不是要整天被骂德行不够。老头子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然后苗太祖似乎是说了句“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来了”就乐颠颠地不见了。

竞日孤鸣硬生生从梦里惊醒了过来,心跳如擂鼓一般,好半晌都还陷在梦中的思绪里。待到他终于回过神来,才发现早已脱身天牢,身上桎梏不见了,还被人好生安顿在了床榻上。

“看来竞王爷是无恙了。”听到竞日孤鸣散乱了呼吸,在一旁等候的人终于开腔了,“老朽乃是王上新任命的国师,特来,拜见王爷。”

床帏一侧立着个老者,竞日孤鸣眯着眼看了他半晌,才确认了不是苗太祖东西忘了拿又回来了。

“国师不必多礼。不知国师来探望一名叛逆,所为何事?”

“王爷也知自己是叛逆之人,王上怜恤亲情没有赶尽杀绝,但是王上的旧部并不知道王爷还活在世上。如果竞王爷被王上暗藏宫中的消息走漏出去,那些在内战中失去亲人的苗疆百姓会怎么想?那些冒死追随王上的部族和王族亲卫又会怎么想?你会让王上威信扫地的。”

“请教国师姓名。”竞日孤鸣撑持着坐了起来,还对着床前这个老人拱手为礼,风姿仪态上根本看不出是跟太祖爷刚讨论完生娃问题。

“有劳王爷动问,老夫非然踏古忘今焉。”

好名字,但是没听说过。“那依国师之见,是要叫小王自尽以慰亡者,才是替苍狼分劳了。”

“王上好生宽仁,王爷大可不必走上不可挽回之路,只要离开王宫,远走高飞,从此不再现身。”

“论功封赏,国师想必就是指点苍狼谋略之人了?”

“不敢居功,老夫只是稍加点拨,是王上聪慧仁德,自然苍天庇佑。”

“苍狼再聪慧,大概也想不到,国师乃是个包藏祸心之人吧。”

“竞王爷何出此言?”

“小王现在是苍狼的弱点,国师若真是为了苍狼着想,只要一个侍卫手起刀落就能解决得一劳永逸,可国师却打算私放小王离开,这看似怀柔备至,实则是想将苍狼的弱点握在你一人之手啊。”竞日孤鸣冷冷笑了一声,勉力揉抚着下腹,大概是逐渐散漫开的敌意叫腹中血脉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竞日孤鸣安抚着躁动的胎息,面上依旧维持淡定自若,不露一丝破绽,就算心里盼着这个别有用心之辈赶快知难而退,却表现得饶有兴味与之言语上周旋:“国师能为不俗,却在苗疆寂寂无闻,偌大年岁才得出仕,难道不觉得不合情理吗?”

“老夫游历各处,增长见闻,只是新到苗疆,与王上一见如故,故而倾力相助。王爷你多心了。”

“嗯,希望是小王多心了吧。国师的建议,我会细细思量,再予答复。毕竟国师甘于蛰伏多年,也不急于一时之功,此时若露了马脚实属不智之举。”

“哈,在蛰伏这桩事上,面对着王爷,老夫委实不敢自居。”

“唉,国师的阴谋,尚需小王配合,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呀。”

“王爷不必在言语上设陷阱,老夫没有阴谋,只是一心为了苗疆,为了王上着想。”忘今焉对竞日孤鸣拱手告辞,“若王爷想通了,老夫可觅一妥帖去处,助王爷归隐山林。”

拐杖拄地的笃笃声终于渐行渐远,竞日孤鸣才缓缓倒回枕上,调整着吐息来舒散这阵郁结。

如果他想得不错,这个忘今焉该当是忌惮他留在苍狼身边的,怕被他窥破阴谋事机败露,所以才要这么急不可待地来清除障碍。

若是从前那个乖苍狼,说不定还会信他一句,可是现在……就算他想同苍狼示警,苍狼还会信他吗。

如今他自保尚且不暇,忘今焉又怕他何来。

枉了太祖爷一番苦心,想要撮合他和苍狼两人一体同心,来振奋苗疆。可多少至亲的性命横在他们之间,又岂是一个小家伙的降生就能弥平的。

这么想着,鼻端竟仿佛真的有股血腥气缭绕不去,叫竞日孤鸣难受地伏在床沿干呕了起来。

苍狼原本以为竞日孤鸣睡着,脚步落得极轻,谁知进门才看到那人弓着背,瘦削肩头不住颤抖着。苍狼急走过去,把个浑身虚软的人抄在了怀里,运起内力替他顺气。

竞日孤鸣喘息着摆了摆手,“劳动王上,去把窗子打开,气闷得紧。”

“夜晚到底阴冷,染上风寒就不好了。何况如今祖王叔体质特殊……”

“你……都知晓了。”

“太祖显圣,孤王看得清清楚楚,后来冥医的弟子修儒也来诊过脉。”

竞日孤鸣闭了眼睛,靠在苍狼怀中,或许真的是体质改变了,他竟觉得软弱得想去依赖这个怀抱,也许是肚子里这个小的已经有了天性本能,任他安抚了半宿的血脉涌动,苍狼一来就太平无事了。

尤其在苍狼趴过来将耳朵轻轻贴在他小腹上以后,更有种莫名的雀跃感应。这团骨血尚未成形,哪里来的意识,竞日孤鸣摸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口,生平头一次有了情欲险险失控的无措感。

他推开这个窝在他怀里乱动的人,镇定了镇定心神,才重新措辞开言道:“王上接下来打算如何处置?”

“孤王不会杀你。既然当初那刀不曾落下,今后也不会。而这个孩子,不管延续王气之说是真是假,孤王都会好好待他,他不是什么王气的载体,更不是一件物品。他会拥有真正的亲情。”

真正的亲情,痴人说梦吗?竞日孤鸣像是听到了个不得了的笑话,几乎笑出泪来,“这才是苍越孤鸣,无论如何蜕变,依然不改天真。”

翌日,修儒被苍越孤鸣请了来为竞日孤鸣看诊。获知这个惊天大秘闻的真相后,小朋友像发现了医学奇迹一般,简直想去上坟和师尊好好念叨一下了。

妇人孕子乃是由产门摄入男子精元,而后于子宫孕育胎元,足月再从此门产出,可男子是要如何孕胎生产。十五岁大的小朋友再一次陷入了两难,他是个大夫不假,可是这样的疑、难、杂、症也太难为人了。

“可否请王上暂且回避。”竞日孤鸣苦笑着对床边坐的苗王下了逐客令,“王在此,怕是大夫为我检查身体,多有不便。”

老么大一个苗王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赶走,很善解人意地躲了出去,还好好地带上了门。

修儒跪坐在床脚,挠了挠头,用走进科学的眼神望了望竞日孤鸣,“诶……王爷你……”你自己脱,还是我来脱?修儒被自己没说出口的想法呛住了。

“不急。”竞日孤鸣笑得有些气苦,“太祖所施之法,此前我已自行检视过,命门血脉皆是齐备,想来可随孩儿渐长自然长成。至于用药,我本为男子,阴阳偏差所致胎气不安,并非药物可调理,所以大夫用药可选温中补血的方子即可。”

修儒还是第一次见这种看个病不用大夫出一分力,完全自给自足的病人,但细想确实就是这样,不由对竞日孤鸣刮目相看。“所以竞王爷单独留下修儒,是有其他事情吗?”

聪明乖巧的小朋友谁不喜欢呢,苍狼小的时候也是这种软绵绵彬彬有礼的模样,竞日孤鸣一脸慈爱地从枕下掏出个药方,交到了修儒手上,“拜托大夫为我按照此方制成药丸。”

修儒展开药方,就受到了进门以后的第不知道多少次的惊吓,这明明是个堕胎的药方啊,修儒皱起眉头,询问的眼光看着竞日孤鸣,“王爷你不喜欢他吗?就算还未成形,到底也是一条性命呀。”

“做父母的哪里会不疼惜自己的孩儿,可他来得不是时候。”竞日孤鸣温柔地抚摸着小腹处,抬眼望见修儒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他伸手摸了摸小孩的发顶,“得不到父母眷顾的孩子,不该再落生在这王宫里了。”

“王爷你可知道,我的师尊冥医先生,他从前行医之时有个规矩,人命有多值钱,他就收多少诊金,所以搞得世人都以为他死爱钱,可那其实是因为他从不看轻任何一条性命,对任何病人都全力以赴地救治。”

修儒倔强地将药方放回了竞日孤鸣手中,“师尊他若是在世,是不会答应王爷这种要求的。魔世入侵之时,如果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哪个人不在顽强地生存着,哪怕家族被灭,只剩下一个人,也在艰难求生。你怎么可以连落生的机会都不给这个孩子,这岂不是比妖魔还要残忍。师尊他……就算每一天都活在肉体的煎熬里,他都还在苦撑……┭┮﹏┭┮”修儒越讲越委屈,想到冥医就呜呜咽咽地哭了出来。

“你说得何尝不是……”竞日孤鸣只觉得心内最深处被搅动得烦乱又柔软,他破天荒地探身将这个孩子搂进了怀里拍抚着,长长叹息了一声,“多谢大夫为小王道破迷津。”

苍越孤鸣出屋后并没有走远,而是在廊下找了个隐蔽处候着,一来可以确保四周没有闲杂人等走动,二来他也是真的关心竞日孤鸣的身体状况。以他现在的功体,全九界的壁角大概可以随便听,都不会被人发觉了。所以苗王心安理得地立在了窗根的阴影里,屏息支起了耳朵。

起初屋子里两个人还在严肃地讨论,后来特别刺耳的“堕胎药”三个字入耳,苍越孤鸣忍下了闯进屋的冲动,才将两人后来的言语一字不落地收进了心里,尤其“不受父母眷顾”几个字,叫他在心里暗暗立了个誓言,只要有他在的一日,他不会叫自己的后代如他和竞日孤鸣那样成长。

尤其是将自己和竞日孤鸣的幼年遭际在心内作过一番比对后,他发觉直到十五岁之前,自己都是天真而纯粹的,在竞日孤鸣的身边,他看不见残酷看不懂阴谋,他全心全意地信任着每个人,永远从最善良的动机去为别人考虑,甚至到现在成长以后,他都不认为那样的自己在冒傻气。而竞日孤鸣呢,九岁开始就收藏起了自己的真情实感,将一副面具戴了起来,入了血肉,不分彼此。他说不清两人到底谁更不幸,谁更幸运。

用这样两段支离破碎的人生,可能拼凑出一个后代的完整人生,他没有把握,但是他会努力去做。

胡思乱想了一通后,屋子里居然静悄悄地再也没有任何响动了,而修儒还在屋子里。苗王不由恢复了呼吸和步伐的力度,推开了屋门。

室内浮着雅致的香气,一派安详。修儒手中执着刺穴的金针,在灯火上烤过,才极认真地在竞日孤鸣小腹处一片露出的肌肤上捻进穴位,因为竞日孤鸣肌理匀薄,故而素针下得十二分的谨慎小心,把个家学渊源织命针本来最擅长扎针的小大夫搞得一头汗津津的。

好不容易下完这一针,修儒把手指竖在嘴边对苍狼比了个嘘声的动作,又指了指床上静静睡着的人。因为要以金针通经脉,调血气,所以竞日孤鸣只穿着素白的里衣,衣襟掀开着,尤其令苍狼没想到的是,那小腹处竟已微微有了隆起,着落在那人纤瘦的腰上才更加明显。

白玉般细腻温润的肌肤,灯火下泛着微光的金针,两相交叠,叫苍狼的心跳凭空乱了一拍。这情景,任那百炼刚,也都化了绕指柔。他探手摸了摸温热的铜炉壁,躬身拨旺了熏炉里的炭火,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发觉,这照顾竞日孤鸣起居的动作习惯,早已刻印进了记忆里。

直到修儒利落地起了针,苍狼才靠近前去帮竞日孤鸣系好衣带,盖好被子,又运功捂热那冰凉的身子。所以修儒小大夫收拾好药箱,就看到苗王双手在他祖王叔的被窝里摸上摸下个没完,进行着少儿不太宜的事情。

“咳,王上,修儒先行告退,也要回去照料大哥了。”小朋友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打算走掉别碍事。

苍狼送修儒离开,走了段路才问清了竞日孤鸣的状况,原来是病人和大夫都对男子孕子一事不太有把握,所以不敢贸贸然的乱用药,才选择施针的。“竞王爷实在是个和善的人,他知道我行医时日浅,还叫我不要怕,大可在他身上试验。他还教我说治身如治国,导气治乱的道理是相通的,出入徐疾自然就有把握了。修儒这才敢放开手的。”

修儒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却叫苗王迟了脚步立在了原地,上医治国,这道理竞日孤鸣从前是给他论过的,而面对如今百废待兴一切有待理清头绪的苗疆,这番话宛如说给他听的一般。

就在修儒在王宫里翻遍医书的时候,国师忘今焉将一碗加了料的冰丹雪莲送到了无情葬月的手上,等到药起效了,无情葬月发了狂趁夜潜出门时,苍狼正在守着刚刚睡醒的竞日孤鸣清粥小菜地用夜宵。

苍狼发现,他祖王叔比从前在苗北的时候口味变了不少,那道鸡汤煨的加了花椒的麻辣兔肉成了最爱,看得苍狼直冒冷汗,太重口了,而且……怎么可以吃兔兔呢。

还有咸酸咸酸的水红姜,原本是给白粥添滋味的,居然就可以空口吃下去。苍狼夹了一筷子,就暗暗咧嘴,是不是不太健康呀,明天得跟修儒好好探讨一下了。

修儒这会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无情葬月已经在药力影响下发起了狂,他追着一道黑影闪转腾跃,宫里巡宿的叉猡自然追着一路跟了下来,最终牵头的人影不见了,后面的两个人反倒叮叮咚咚地交上了手。

这个架好死不死就在竞日孤鸣藏身的这间偏殿门口打起来的,这里要是被叉猡或是循声而来的侍卫们发现了,就等同于宣告苗王私藏了叛逆,还欺骗了民众和功臣们,将是一场难以收拾的祸事,而现在这俩人就被堵在了屋里。

苍狼判断得异常迅速,吹熄了灯盏,扯过衣架上的斗篷二话没说用斗篷裹了人,横抱在怀里打算先飞出屋去,却被竞日孤鸣扯着他鬓边的发辫立刻喊了停。

“王上现在带我出去,是自投罗网。”

“以孤王的速度,他们发现不了。”

“可若是有人刻意为之呢,怕是你一落地,就会被团团围住。”竞日孤鸣挣了挣,叫苍狼把他好好放下了地,“这打斗声听来只有两人,王上出手便可以最快时间平息争斗,擒住入侵者,以免后续大量侍卫赶来灯火通明地搜宫。”见苍狼犹犹豫豫的不走,竞日孤鸣才笑了笑,“我尚有自保之力。”

不知怎么的,苍狼就是觉得他那句“有自保之力”说的是瞎话,可又叫人不能不听他的。竞日孤鸣的决策从来都是计算了利弊得失之后推出的最完满做法,只除了考虑他自己在内。

叉猡受伤不轻,若不是苍越孤鸣及时出手,怕是要被毙命当场。等到忘今焉带着大批侍卫赶到现场时,无情葬月已经吃完了全套皇世经天宝典套餐,当场昏死了过去,连个趁乱搜查的时间都没留给他。

苍狼看到国师带来的人手,不由还原了一下被团团围住的画面。这只是巧合,还是做下的局?若没有竞日孤鸣之前的提醒,他是不会想到这一层的。他面上不露痕迹,却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教他识破阴谋的老者了。

等到无情葬月被关进大牢,看过叉猡的伤情,一夜已经过去了,虽然明知无情葬月危险,苍狼坚持把他留在了宫里,有些阴谋就像放风筝一样,线拽得太紧反而不好。故意的松懈,能换来绝佳的反扑时机,这是竞日孤鸣身体力行地教会他的。

他可以对外以示“松懈”,但是他那个功力尽失的祖王叔不可以。尤其在认识到这个局针对的人就是竞日孤鸣本人时,苍狼更是不由分说地将他的居处搬到了自己的寝宫里。最显眼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况且苗王的寝宫,擅入者可以先摸摸自己的脖子了。

“乖苍狼啊,你想叫祖王叔与你日日同榻而眠吗?”

有何不可?小时候难道睡得还少吗。这话太孩子气了,苗王顾及形象没有说出来,就换了个说辞,“反正苗疆尚无王后。”

听了这句竞日孤鸣好端端刚入口的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去。乖苍兔这个话,究竟几个意思……

“颢穹连我和千雪的婚事都过问了,当年也没有给小苍狼安排个储妃。亏得这床上的被褥还绣了龙凤呈祥。”竞日孤鸣坐在苍狼的床榻边,仰头看着床顶上镂空雕刻的山水人物、祥花奇树,宽大的床榻,屏围深深,宛如一个小房间。对当年的希妲来说,这怕是最精致华丽的囚笼了吧。苍狼未来的妻室会是什么样的,以苍狼的性格,会相敬如宾从一而终吧。

“父王安排过……但是苍狼拒绝了。”

竞日孤鸣好像吃到了个不得了的新瓜,招手将苍狼叫到了身畔坐下,“莫不是小苍狼当年已心有所属,算着时日,难道是看上了王府中的哪位女君子?”

苍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但是耳朵尖儿已经红透了,竞日孤鸣看得好笑,这看来是真的有过意中人。“如今魔世祸患已除,中苗鳞三界和平,王上也该择一良配了。”

这句话从谁口中说出都好,偏偏这个人说……叫苍狼很上头。他转过头奶凶奶凶地瞪了竞日孤鸣一眼,就起身转去外间书堂看奏折去了。

这个孩子,是不是还哼唧了一声,竞日孤鸣平生自问什么都看得明明白白,唯独这个事上,有点懵。

这几日,苗王苍越孤鸣在不着痕迹地撤换着宫中侍卫,因为那天国师过于迅速的组织能力叫他不得不多留了个心,在这个他彻查孤血斗场暗藏战力的当口,这中间的联系细细想去叫人不寒而栗。

他苍越孤鸣如今已经成长为对阴谋如此敏感的体质了么,这都是拜谁所赐。可那个人居然听不懂他的话,看不透他的心。苍越孤鸣把笔丢在了架上,软趴趴地仰头倚在椅背上,头疼。这几日他都没回寝宫,在这书堂过的夜。旁人看来是个公务繁忙的样子,实际上公务固然繁忙,他也是不敢面对,祖王叔若是一直想不通,倒还好,若是给他看得通透了呢……

因为那日竞日孤鸣曾经正告过他,等到临盆之后,他便要离开苗王宫,远远地离了王权核心之地,也是为了这个孩子好,所以对他说要找个王后这个事情,竞日孤鸣是认真的。

寝殿内室里焚着安神怡人的松柏香,竞日孤鸣靠坐在床边静静翻着本书,不翻页时那手就自然而然地轻搁在小腹上。因为几乎从不出门,他连平日编得极繁琐的发饰都弃了,长发挽过一边,用了根苍狼的银紫色发带结了搭在肩头。那样子,就像这宫院里栽的夜合花,一室的宁静温馨,叫苍狼驻足看了挺久。

直到竞日孤鸣翻书时发现门口忽然多了个人,亏得北竞王心理强大,也被吓了一跳,“王上啊,再有下次,怕是要一尸两命了。”竞日孤鸣合了书,扶着床沿在踏上找鞋穿,苍狼没等他弯腰,几步走过来托着人脚踝替他一只只穿好。

这脚腕瘦得一只手都可以攥过来了,比在天牢关着的时候还不如,“祖王叔这几日吃睡都不好么?”

“都好得很,就是思念王上。唉,银筝夜久殷勤弄,心怯空房不忍归。”

苍狼被后面这句话“砰”的一声炸成了一朵烟花。这是说他几天都在借批奏折找借口,不敢回寝宫面对么。一定是的,祖王叔他知道了,知道了,道了,了……苍狼没敢抬头,因为他知道,这会儿脸上铁定红得火烧云一样精彩。

“祖王叔唤我来,可是有什么吩咐么?”苍狼深吸一口气,用连自己都唾弃的拙劣话术,试图转移话题。

“王上这几日调换侍卫,却为何没有来问我,这宫内尚留下多少的暗桩?”竞日孤鸣笑眯眯地说着扎心的大实话。

“孤王相信,即使有暗桩,祖王叔也不会再用了。”

“兵不厌诈。”

“我相信你。相信你为了难以割舍的最后亲情放弃了江山,相信你心里有和我一样的苗疆。”

又是这种奶凶奶凶的眼神,苍越孤鸣想告诉他不要再试探彼此心意了,竞日孤鸣紧攥着苍狼的手,一时失了言语。

“既然王上说相信我,有一件事情,就不能不告知了。”竞日孤鸣在苍狼搀扶下来到桌案边,翻出了这几日他摘抄的关于王骨的记录,“原本我只想弄清楚王骨孕子的原理,所以将记录九界奇闻的书籍找了出来,没想到一些信息,竟解了我多日来的疑惑。之前栖身的偏殿,何其偏僻隐蔽,但有人竟能自行寻了来,王上可猜得到,是何人?”

“若是寻常侍从,祖王叔不会特意来说,巡视误入也是可能,所以必定是个想不到的人。孤王已知晓了。”

竞日孤鸣点了点头。

“所以祖王叔才会问,孤王是否信你,因为在你看来,国师此人必定很得孤王信赖。”

“是祖王叔把王上想得简单了,王上如今已有自己的主见,不再是那个因为旁人善意就全心依赖的乖苍兔了。”

苍越孤鸣有些颓丧,全心的依赖,他有过,现在依然给得出,可是不知道该不该给,面对的那个人还想不想要。

竞日孤鸣牵着苍狼的手放在了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里正有一颗慢慢长成的心在跳动着。“此儿乃是借了王骨灵能方得成型,此刻我腹中,就有狼王爪上部分王骨。而那日忘今焉来过后,胎息翻涌难抑,我原以为是孕子反应,现在想来,是因为王骨之间有所感应。”

“祖王叔是说,国师能够找到你,是凭借王骨之间的感应。那岂不是说,国师持有王骨。”

“直到看到此图,我方才得以确认。”竞日孤鸣展开的旧书册上,绘着一根杖形兵器。

“天师云杖。虽然形制不相似,但也不是不能作伪。”

“我于道域之事少有耳闻,仅为王上提供所知罢了,国师此人到底是否值得信任,王上对其功过如何评判,就不是我这等戴罪之人可轻易置喙的了。”

“何必将‘避嫌’两字说得如此清奇。就算祖王叔对道域之事了解得一清二楚,怕也不会对孤王明言的,对吗?”

“唉呀,就算如此,王上也不要如此直言不讳。”

“哼,巧言令色。”

竞日孤鸣又听到苗王哼唧了一声,这到底是同着他生气,还是撒娇呢……有心想像从前一样搂进怀里抱抱,可这怀抱,哪里还敞得开。举到半路的手,在苍狼看不到的身后,就这么又垂了下去,只轻声说道:“辩材需待七年期,究竟是真心辅佐,还是包藏祸心,总要等到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时,才好明确态度,毕竟苗疆现在求贤若渴。”

“多谢祖王叔教诲。”苍狼在竞日孤鸣身前蹲了下来,将他垂在身畔的手握住捧到了自己脸颊边,仰头望着他,“既然宫里暗藏凶险。今日我便搬回来睡吧。”

“我当王上要做尧舜之主,日日宵衣旰食。原来这几日真的是不愿和我同榻而眠,才躲出去的吗?”

全天下,也只有这个人,能如此毫无芥蒂地挤兑他了。苍狼抬起头便撞进了那双漂亮的蜜色眼眸中,多少岁月都掩盖在了那盈盈笑意里,叫他苍越孤鸣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我不会再躲了,你给我的孤独和痛苦,我要你用一生来偿。”苍越孤鸣双臂环着他,倾身而上吻住了怀里的人,带着不由分说的欲念,唇舌交缠。

苍狼过于危险的气息骤然逼近,叫竞日孤鸣凭着多年习武的本能就要向一旁闪躲。可如今他没有功力傍身不说,还揣着一个“累赘”,想要利落地转个身都难,所以立时就被苍狼擒住两只手腕,将整个人都压在了椅背上。

竞日孤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就被苍狼冷不防分开了唇齿长驱直入,苍狼火热的气息罩着他,叫他僵在了当场,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不容拒绝的深吻一路攻城略地,吻得竞日孤鸣浑身发软。苍狼见身下人没了动作,越发得寸进尺,揽了他的腰身,一腿半跪在椅上,分开他双腿将膝盖抵了进去。

这个动作,意图太过明显了。这是什么,爱?恨?还是简单的欲望?为什么会是他这个杀父夺位的仇人?竞日孤鸣双手抵在苍狼肩头,拼了把力才将他推开,换得一丝喘息的余地。

生平第一次,他看到了苍狼眼中陌生的眼神。他见过苍狼从良善到绝望的每一种神情,可如今这种宣誓占有权的猎食者姿态又是怎么回事?他不得不承认,方才被吻住失神的一瞬,他竟然感到心上一阵悸动,如一根荆棘藤直直刺破了心防,刺痛了他。在此之前,哪怕再鲜血淋漓,他都能保持着麻木无感,他以为这颗心早就已经死了的,却原来还是会动心。

竞日孤鸣舔了舔被苍狼咬破的唇角,入口是难以下咽的血的腥气,他忍着腰上的闷痛勉力笑了笑,开了嘲讽,“王上竟没有更高明的办法,来羞辱一个阶下囚了吗?”可他明知道这不是羞辱,而是比羞辱更难让他接受的一种情感。

羞辱吗?原来他依旧是那个不配拥有爱的人,父母至亲,就连年少时珍视的那些微末向往也都是假象。苍狼站直了身,替竞日孤鸣拢上了拉扯间敞开的衣领,又缓缓拭着他唇上的血丝,“祖王叔不必多心。孤王不过在试探祖王叔是否还身藏武功罢了。昨夜有人打开天牢放走了要犯,还一路指引他出了王宫……多谢祖王叔告知王骨之事,孤王会详加查访,也会加强此间守卫。”

苍狼对着面色仍然苍白一片的人迟疑了半晌,仍是没勇气讲出那句最想说的话,只艰难地挤出一句,“请祖王叔好生将息,方才之事,就当它没有发生过吧。”

试探过,也得到了意料中的答案,苍狼只剩下沮丧,他居然卑微地期待着竞日孤鸣的真心,他真的是太天真了。

“王上从小便不会撒谎。”竞日孤鸣想扯出一丝笑容来,可方才被苍狼撞在椅背上那一下,现下发作起来疼得他蜷起了腰,连那句嘲笑苍狼演技太差的话都被生生憋了回去。

后知后觉的苗王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握着那双冰凉的手,小心翼翼地将竞日孤鸣抱起来,安置在了龙榻上。

“去找修儒,我……怕是不太好。”

怀里人气息虚浮,冷汗湿透重衫,苍狼一刻也不敢耽搁。他一手修儒一手药箱,将人从客房提着一路轻功飞了回来。

修儒自然是熟门熟路,施了针,喂了安胎药,一番折腾,又帮竞日孤鸣嘴角的伤口擦药。医者仁心,外加风中捉刀跑不见了心里苦,小大夫又开始发起了牢骚:“王上,竞王爷他现在体弱,你……你,你怎么能打他呢?”

“……”似乎真的无法解释,那伤口是怎么来的。两个大人对望了一眼,迅速用眼神交流了一下,选择了守口如瓶。竞日孤鸣撇过头去,留给苍狼一道挨了打好委屈的侧影。

“是……孤王一时失手,请大夫放心,今后再也不会了。”

修儒丢过来一个“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苗王”的复杂眼神,一边摇着头一边开方子。

苍狼送走修儒再回来时,竞日孤鸣已在药力发散下被满身疲乏拖进了昏沉中。苍越孤鸣手臂撑在床边静静地端详着这个人,他方才确实,撒了个自以为高明的谎话,可还是被这个自小看着自己长大的人,一眼就看穿了。

苍狼轻手轻脚地挨上床,依偎在了竞日孤鸣的身旁,“若是爱上不该爱的人,偏生又喜欢得不得了,你那么聪明,一定也知道怎么办,对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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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5-14 16:45 | 显示全部楼层
嗨呀,本来不吃生子的,看来还是得分谁写【真香.JPG
对竞法宝——苍兔的天真!
我就喜欢看他们俩人别别扭扭心理有隔阂但是又放不下彼此的亚子,真好【捧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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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5-15 23:1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怎么可以吃兔兔呢!!他俩实在是太好了……孩子也要好好的o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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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5-15 23:1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香好香,生子的设定加进去也很合理,又甜又刀,好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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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5-17 08:1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啊,这篇我在乐乎上看过!我说怎么这么熟悉!又苏又爽,各种踩在萌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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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5-17 12:47 | 显示全部楼层
微我无酒 发表于 2020-5-17 08:13
啊,这篇我在乐乎上看过!我说怎么这么熟悉!又苏又爽,各种踩在萌点上

老谈,这是英英的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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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7-16 12:00 | 显示全部楼层
霖铃 发表于 2020-5-17 12:47
老谈,这是英英的号么!

噫,不是哦,我只是大大你的腿部挂件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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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7-20 20:0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突然好想催更一下这篇呜呜呜(T▽T)36雨一见念念不忘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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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17 21:12 | 显示全部楼层
从老福特追过来(◐‿◑)好喜欢太太这篇文(^з^)每次看到兔兔被欺负或者伤心的时候,都会想要是祖王叔在兔兔身边就好T^T太太这篇文真的满足了我的一些幻想。兔兔和祖王叔都要好好的↖(^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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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1-18 00:1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霖铃 于 2020-11-18 00:18 编辑

得不到竞日孤鸣的任何回应,苍狼大着胆子舒展开手臂将竞日孤鸣揽进了怀里,两人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肌肤传来的温暖和松柏纯净包容的气息让他沉溺其中不可自拔。来自竞日孤鸣的温柔,是童年和少年的小苍狼曾经拥有过的,却是现在的他无论如何也求而不得的了,这稀薄的甜蜜终是禁不住图穷匕见的锋芒切割,而碎得四分五裂,何时妄图捡拾都会刺得人满手鲜血,就此畏沮却步。

苍狼静静地合上眼,埋首在竞日孤鸣的颈侧。这个小时候同着祖王叔一处睡觉的惯常姿势,他摆得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了熟睡的人,便连这短暂的温暖也不可得了。

这一夜虽短,苍狼却做了一个久久都不曾有过的梦,梦里白茫茫的一片大地,覆着厚厚的积雪,竞日孤鸣牵着幼时的他走在这一片莽莽荒原上,路的尽处是迷人眼目的无尽风雪,一大一小两串脚印就一步一步地伸展了出去,仿若一副歪斜了的登天梯子,在风雪中摇摇欲坠。

这永远也望不到边的路还要走多远,风雪的尽头有什么等着他们,最终都不可知,因为苍狼在夜尽天明时被窗外扑进来的湿冷气息裹挟,终于醒了过来。

一夜冻云垂地,积阴成雪,纷纷霏霏着有越下越大的势头,户牖上皆积着皓白的玉屑,将窗棂映得有了几分天光。

原来天将明时下了雪,苍狼不敢贪恋怀里人的温暖,轻手轻脚地离了塌沿,掩了锦帏。又怕骤然落雪会冷着竞日孤鸣,待亲自侍弄得炉火翻红方才安下心离开。

宫人掌了灯来照路,可石阶上积雪尚薄只一味湿滑,苍狼一时分心险险跌了跤。宫人原是伸了手打算扶稳王上的,可碍于身份悬殊,终是没有触碰到他,在半臂远处就弓了腰摆出个恭敬的姿势。苍狼没理会那份谦恭的疏离,只是伸手将灯笼接了过来,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了白玉阶。

他极小的时候是没见过大雪的,王都所在的地方,常年温润潮湿,入冬后就算再冷,也只是飘着黏人的霰雪,落地后很快就破碎成了雪尘消失在泥土中。犹记得初至苗北的那一年冬天,便铺天盖地落了一场大雪,他小孩子从来没见过这等奇景,推开宫殿大门就欢畅地跑了出去,就像知道他这一跑准会摔着似的,在他摔个四仰八叉之前,有一双手稳稳地抓住了他。竞日孤鸣笑吟吟地牵着他的手,耐心地教他如何在雪地里迈步子才不会摔倒。左脚尖向右前,右脚尖向左前,一步一步踏出去,走成了个内八字。

那年的雪,干净纯粹又无忧无虑,那年的小苍狼曾深深相信着,无论路有多难走,祖王叔都会牵紧他的手。记忆深处的片段与适才的梦境交叠在了一起,苍狼轻轻地将脚尖转成了斜向内,用当年在雪地上踏步的姿势一步步走出了宫院大门。梦是求而不得的现实,原来相携扶持竟是他埋在心底深处的渴望。一场雪,将他的心照得越发通透,所以他是该当做些什么,也让那个人将真心示人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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